| 黄昏来的时候,我正坐在窗前发呆。天边的云渐渐醉了,从绯红到紫檀,再一点点沉入墨蓝。屋里的光线也暗下去,像有人悄悄拧小了灯芯。我懒着不动,任由自己被这温柔的暮色裹住。 忽然,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:“开灯吧,天黑了。”随即是“啪”的一声,暖黄的灯光便从门框里溢出来。她系着那条旧围裙,在灶台前忙碌,蒸汽袅袅地升腾,模糊了她的轮廓。那只老旧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响着,是排骨萝卜汤的味道,又烫又香,仿佛能把整个寒夜都焐热。 我走过去,站在厨房门口。灯光把母亲的身影拉得很长,影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脚尖。她的头发有些白了,却梳得整整齐齐,鬓边有几缕被汗濡湿。她回头看我一眼,笑了:“饿了吧?马上就好。”那笑容在灯下,像一块被岁月磨温的玉,不刺眼,却光泽柔和。 我记得小时候,也是这样一盏灯。冬夜里写作业,母亲总是坐在旁边纳鞋底,针线一上一下,银亮的针在光里闪。她不说话,只在我抬头时递过一杯热奶。灯光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很暖。那时我总以为,所有的夜都是这样暖的。后来去了外地读书,一个人住宿舍,晚上熄了灯,窗外的月被乌云遮住,我才知道,原来没有那盏灯,夜是那样长、那样冷。 如今我又坐回灯下,饭桌上一碗热汤,白瓷碗的边沿映着光。母亲坐在对面,她不怎么吃,只看着我吃,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:“多吃点,瘦了。”我低着头应着,鼻尖有些发酸。灯光在我们的头顶罩下一片圆圆的暖意,像一个小小的屋顶,把所有的风寒都挡在外面。 窗外有风吹过,听见落叶沙沙地响。我忽然想,这世上千千万万的灯火,有的明亮,有的昏黄,有的闪烁不定,但总有一盏,是为你亮着的。它不需要多华丽,只要在你回头的时候,还在那里。就像此刻,暖暖的,静静的,照着我,也照着爱着我的人。 汤已见底,胃里暖暖的。我起身收拾碗筷,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,它还是那样老老实实地亮着,很旧的光,却是人间最安稳的明亮。 |